開啟輻射醫學大門的居禮夫人
 
2011/05/06
 
劉仲康 | 中山大學生物科學系
鍾金湯 | 美國曼菲斯大學生物系
 
 
居禮夫人(Madame Marie Sklodowska Curie, 1867-1934)是一位法籍波蘭裔的知名物理學家與化學家,她發現的輻射性元素,對自然科學造成革命性的影響,也促進了輻射醫學的進展。

她一生締造了許多歷史上的第一:她是法國第一位女性教授,是第一位獲得諾貝爾獎的女性研究人員,也是第一位獲得二次諾貝爾獎的傑出學者。她是法國「鐳研究所」的創辦人,被後人尊稱為「鐳的母親」。她的成就對人類和社會的進步有巨大的影響,是一位成功的女性先驅,而她的傳奇事蹟也感動和激勵了無數人的心靈。她不但是人類歷史上的一顆耀眼巨星,也是永遠的典範。

困苦的童年生活與教育

居禮夫人於 1867 年出生在波蘭的華沙,原名瑪麗亞.斯克羅德沃斯卡(Marya Sklodowska),後來在法國求學時才把名字改為法文的瑪麗(Marie)。她的父親佛拉狄斯拉夫(Vladislav Sklodowska)是一位高中物理和數學教師,母親布洛妮斯拉娃(Bronislawa)是一位私立女子學校的全職教師和主任,他們夫妻一共育有 5 位子女,瑪麗亞排行老么。

母親布洛妮斯拉娃在生下瑪麗亞之後,因罹患了結核病而不得不辭去教職。由於結核病是一種傳染病,因此她從未親吻過瑪麗亞。瑪麗亞的童年在缺乏母親的擁抱愛撫之下,心理成長受到很大的影響。

瑪麗亞的童年並不快樂,祖國波蘭的領土正遭受俄國與德國的瓜分,而且波蘭的民族性與文化也被徹底地摧殘著。在俄國沙皇主義統治下的波蘭,瑪麗亞從小便學習到,如果不慎透露自己的內心情感,便可能招來殺身之禍。

當時的波蘭民眾生活在毫無隱私,而且須時時保持在沉默與自我控制的環境下,因此瑪麗亞長大之後,不喜歡大聲說話、喧鬧、矯飾誇張,以及任何展露情緒的舉止。但是她的斯克羅德沃斯卡家族卻充滿熱情並具有強烈的信念,她的母親是虔誠的羅馬天主教徒,全家都深具愛國心並重視教育。

瑪麗亞 11 歲時,她的大姊蘇菲亞(Sofia)和母親分別死於斑疹傷寒和結核病。由於她母親宥於健康因素,對子女一直採疏遠的態度,因此內心渴望母愛的瑪麗亞,把她的母親偶像化了。當她的母親過世之後,瑪麗亞陷入極度的悲傷。她心中甚至認為上帝是不存在的,後來成為一位無神論者。

瑪麗亞自幼非常聰穎,4 歲以前便學會閱讀。幼年求學時,學校經歷俄國政權的威嚇與壓制,有如警察學校。如果波蘭教師與學生在校內使用波蘭語,教師會遭到解僱,學生也會受處罰。她的父親也因此不斷地換學校,家中租用的公寓也一間一間地更換,而且一間比一間狹小,家庭經濟也陷入了困境。她的父親不得已帶些學生回家,供應寄宿與家教,以便增加點收入。瑪麗亞每天晚上只能睡在客廳的沙發上,一大早就得趕緊起床,以便騰出空間供大家吃早餐。

儘管生活困苦,瑪麗亞在學校課堂上仍是一名成績優異的學生。但是在學校有一件令她極為痛恨的事情,那就是負責欺騙俄國派來視察的督學官員。每當俄國督學官員蒞校時,她都被選出向官員謊報課堂上都是用俄語來教授俄國歷史與文化,而非用波蘭語教授波蘭的歷史與文化。雖然她每次都表現得很完美,但是這件任務也讓她承受極大的壓力,以至於督學一離開學校,她就忍不住痛哭失聲。也因為這個不愉快的經驗,瑪麗亞終其一生對公開演講都感到不自在和緊張。

到了中學時,情況不但沒有改善,反而每下愈況,俄籍教師對待波蘭學生有如仇敵。她哥哥的一位朋友因為參加政治活動,而被處以吊刑。學校成為波蘭人民國家主義與組織反抗活動的中心,接受教育也被視為愛國的責任與道德上的當務之急。

華沙一個稱為「實證論者」(Positivists)的知識分子團體,主張女性解放與接受教育、推廣科學、容忍猶太人、取消階級差別、重建波蘭的羅馬天主教教堂,以及教育農民等活動。女性成為這個實證論者團體的堅強骨幹,並成立了一個祕密的地下「飛行大學」(波蘭文是 Uniwersytet Latający,英文一般譯為 Flying University),舉辦各種演說來教育民眾。

瑪麗亞也是這種行動的堅定支持者,她曾說過:「人若不能進步,就無法建立更好的社會。」她日後勤奮工作的態度和對科學的熱愛,深受這種波蘭國家主義的影響。

1882 年,15 歲的瑪麗亞以每科都是第一名的成績從中學畢業。然而次年瑪麗亞卻崩潰了,這是她一生中數次身心崩潰的第一次發作。她的父親安排她休息一年,到鄉間拜訪親友,放鬆身心。經過一年的休養生息,她決定進入大學繼續學業。然而當時的俄國政權禁止女性讀大學,瑪麗亞於是與她的一位姊姊布洛妮雅(Bronya)做了一項協議,由瑪麗亞先去工作,賺錢支持布洛妮雅到巴黎就讀醫學,爾後再由布洛妮雅支持瑪麗亞讀大學。

由於工作的選擇和機會不多,瑪麗亞只能擔任一個有錢人家的女家庭教師。她在 1885~1891 的 6 年間,一直住在離華沙 100 公里的佐勞斯基(Zorawski)家工作,每天花 7 小時教導這個家庭的兩名孩童。她還冒著可能被嚴重處罰的風險,抽空偷偷教導當地農人的小孩閱讀與書寫,這在俄國高壓統治下可是非常嚴重的罪行。

佐勞斯基先生對她還算不錯,允許她使用所經營的甜菜工廠中的圖書館,瑪麗亞便充分利用這機會與工廠中的化學家學習化學。在這期間,她還遇見佐勞斯基先生的長子卡吉米爾斯(Kazimierz),一位華沙大學的大學生,他們二人很快便彼此相戀。但是佐勞斯基的家庭反對這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,阻止他們繼續交往。雖然心碎與失望,但是為了支持姊姊的學費,她仍繼續留在佐勞斯基家工作了兩年半。

赴巴黎繼續求學

1891 年,口袋中只有 40 盧布的瑪麗亞終於踏上遠赴巴黎求學之途。11 月 5 日,她如願以償地進入巴黎大學,距離她離開學校已有 8 年之久。這時她把波蘭語的名字瑪麗亞,正式改為法文的瑪麗。由於她的法語還不是非常好,因此一開始只得先少修一些科學和數學的課程。

她租了一間位於 6 樓的閣樓,每日清苦地努力向學。大部分時間只能啃麵包度日,偶爾加顆雞蛋和些許水果,再來一杯熱可可就是奢華的享受了。雖然生活窮困,但是她甘之如飴,因為她終於擁有自己長久以來渴望的獨自空間和隱私,她還可以盡情花上所有的時間來學習。她說:「從某些痛苦的角度來看,這種人生對我卻充滿魅力,它賦予我自由與獨立的珍貴意義。」

1893 年,瑪麗僅花了 2 年的時光便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績,榮獲相當於物理碩士的學位,並獲得波蘭政府一筆 600 盧布的獎學金。次年,她又以全班第二名的成績,獲得數學碩士學位。

與居禮先生相遇

1894 年,好運終於來臨。瑪麗在一位波蘭籍醫生的家中,遇見了她未來的事業伙伴與生活伴侶—皮埃爾‧居禮(Pierre Curie, 1859-1906)博士。皮埃爾當時已經是一位知名的物理學家,他早在 1880 年 21 歲時,便和他的哥哥雅各(Jacques)發現了結晶體在壓縮狀態下會產生電流,即所謂的「壓電效應」。1891 年,更以研究磁性與溫度的關係建立了居禮定律(Curie’s Law),而獲得博士學位。他當時正擔任巴黎市立工業物理與化學學校的實驗室主任。

皮埃爾金棕色的平頭、清澈的眼睛、深深的微笑,以及純真的態度,立刻吸引了瑪麗的注意。而他對物理學和社會議題的見解,也使瑪麗著迷。同樣的,皮埃爾對瑪麗的美貌與對物理學的熱忱也印象深刻。

他們在相遇的第一天,便共進午餐並交換了地址。皮埃爾還拿了一本左拉(Emile Zola, 1840-1902,法國文壇大師)剛被羅馬教會列為禁書的新書給瑪麗,二人很快便陷入熱戀。雖然瑪麗還夢想回到波蘭教授物理學,但是皮埃爾說服她留在巴黎繼續從事研究。他說:「人應該對其一生有個夢想,但是也應該有一個對現實的夢想。」他們於 1895 年共結連理,結婚時沒有婚戒,沒有祝福,甚至沒有牧師在場。他們收到的結婚禮物中有 2 輛腳踏車,於是瑪麗穿著開叉裙,頭戴草帽,立刻與皮埃爾登上腳踏車快樂地出遊去了。

結婚之後,成為居禮夫人的瑪麗為了取得在女子高中教授物理學的教師資格,繼續學習以便取得一張教師證書。次年,她不但通過教師資格考試,還取得冶金工業的一筆財務資助,供她研究鋼鐵的磁性。這時居禮夫人也下定決心要取得博士學位,以研究做為一生的職志。

發現新輻射性元素

1896 年,貝克勒爾(Henri Becquerel, 1852-1908)發現了鈾的輻射性,但並未引起太多科學家的注意。貝克勒爾觀察到的輻射性,是由於鈾這個重金屬在原子核不穩定的情況下分裂,而把過多的能量放射出來,其能量遠高於 1895 年所發現的X射線。這項發現引起居禮夫人的興趣,她決定以這個主題做為她的博士論文題目。

貝克勒爾發現從鈾發散出來的射線可穿透厚紙板,並讓攝影膠片感光,也可造成四周的氣體導電。居禮夫人立刻察覺到這是一種離子化現象,也可用來探討其他的輻射性物質,於是她利用居禮先生先前發明的壓電石英天平(piezoelectric quartz balance)來測量一些可發出微弱電荷的物質。居禮夫人首先發現了釷(thorium)也具有輻射性,且強度與鈾差不多。她還發現這些元素的輻射性,與原子在分子中的排列無關,而是直接來自原子本身。

除了鈾與釷之外,居禮夫人還廣泛測量許多天然礦石的輻射性。她發現天然瀝青鈾礦的輻射性,比她所收集的純鈾化合物和釷化合物還要高出 3~4 倍。於是她假設這種礦石中含有其他輻射性更強的元素,也首先創造了「輻射性」(radioactivity)這個名詞。

居禮夫人把這些發現寫成論文於 1898 年發表。那時居禮先生也意識到這些發現的重要性,於是他放下本身的結晶研究,加入居禮夫人的輻射研究計畫。

在他們二人合作之下,首先從礦石中發現了一種新的輻射性元素,居禮夫人把它命名為釙(polonium),這是為了紀念她的祖國-波蘭。到了 1898 年年底,居禮夫人又發現了另一個輻射性更強的元素-鐳(radium)。居禮夫婦於是把這二種新發現的元素寫成論文,分別於 1898 年 7 月和 12 月發表。法國科學院為了表彰居禮夫婦的傑出發現,特別頒給他們 3,800 法郎的獎金。

居禮夫人的貢獻不僅是發現了新輻射性元素,也開啟了物理學上的一個新研究領域-輻射學,這也成為探索原子內部結構的一項利器。

為了純化鐳,她和居禮先生花費了極大的精力,日復一日地從礦石中提煉。她說:「有時我必須花費一整天的時間,用鐵棒攪拌一鍋與我差不多大的沸騰礦渣。一天下來,我幾乎累垮了。」如是辛勤地工作了 4 年,到 1902 年 9 月,才從好幾公噸的瀝青鈾礦中提煉出 0.1 公克的氯化鐳,他們還定出鐳元素的原子量是 226。

這期間,居禮夫人以無比的毅力,主導所有的實驗與討論,是這個計畫的原動力。他們的實驗室破舊不堪,屋頂還會漏雨。居禮夫人在這惡劣的環境下努力工作,經常生病,但是她的心情卻是快樂的。她說:「就是在這個悽慘的破棚子裡,我們度過生命中最好和最快樂的時光,完完全全地專注於工作。」她對居禮先生也感到非常滿意和快樂:「他遠超過我們結婚時我所夢想的,我對他的崇拜與日俱增。」

成就和貢獻

鐳的發現,開啟了物理學上的一個新紀元。在那之前,人們認為原子是一個穩定而不會改變的獨立個體。但是鐳改變了大家的看法,它可從原子內部釋放出能量,是一種新的能源。之後被尊稱為核物理學之父大名鼎鼎的拉塞福(Ernest Rutherford, 1871-1937)也發現這種輻射性的元素在釋出能量後,會轉變成另一種元素,徹底改變了科學家對元素的認知。

居禮夫婦發現了鐳元素之後,他們的名聲逐漸傳播開來。1903 年 6 月,居禮先生被邀請到倫敦的英國皇家學院演講。在他的演講過程中,居禮先生突然感到劇烈的關節疼痛,腿與手指麻木和發抖。當他展示鐳的輻射性時,不小心漏接容器,而傾灑出一些鐳化合物。這個被汙染的講台一直保持原狀,直到 50 年之後才被後人清除汙染。居禮先生之後被診斷出罹患了嚴重的風溼病。

由於居禮夫人太專注於研究,一直拖到 1903 年 6 月才進行她的博士論文口試,論文題目是「輻射性物質的研究」。在她成功完成口試當天的傍晚,居禮夫婦與一些友人共同慶祝,出席的有拉塞福、郎之萬(Paul Langevin, 1872-1946,法國著名物理學家),以及佩蘭(Jean Perrin, 1870-1942,法國著名物理學家)夫婦。

1903 年,法國科學院向瑞典的諾貝爾獎委員會提名居禮先生與貝克勒爾,希望委員會能考慮頒發物理獎給他們二人,但是獨漏了居禮夫人。

瑞典的一位大數學家,米泰格-列夫勒(Magnus Costa Mittag-Leffler, 1846-1927)剛好是諾貝爾獎委員會的委員,他對法國的提議感到不可思議,因此寫信告知居禮先生。居禮先生本來對諾貝爾獎並不感興趣,但是他認為漏掉居禮夫人是不公平的。於是寫信給諾貝爾獎委員會,希望能把居禮夫人也一併列為候選人。幸好居禮夫人前一年也曾被提名過,因此經委員會判定提名仍屬有效。

如此一波三折,居禮夫婦與貝克勒爾終於因為在輻射物質研究上的傑出貢獻,而共同榮獲 1903 年的諾貝爾物理獎。12 月是頒發獎項的日子,但是居禮先生因為生病而無法出席,一直拖到 18 個月之後,才得以親自到瑞典演講並領取獎金。

榮耀之後與居禮先生的去世

得到諾貝爾獎後,居禮夫婦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。記者集結在他們家的門前,希望採訪他們。一夕成名的居禮夫婦簡直不知所措,居禮先生於 1905 年 6 月曾說過:「一年多來,我無法工作,無法做我自己。」「我找不出辦法來避免浪費我們的時間;在知性上,這是一個攸關生死的問題!」然而居禮夫人仍然儘量維持日常的作息,忙碌於她的研究、教學,以及家庭和子女之間。她與居禮先生從 1898 年到 1904 年之間,共發表了 36 篇學術論文。

他們婉拒了瑞士日內瓦大學邀請他們到該校任教的提議。1904 年,享有盛名的索邦大學(巴黎大學的一部分)提議提供一個完備的實驗室給居禮先生,居禮先生欣然就任該校的教授,而居禮夫人也成為塞弗爾(Sèvres)女子師範學院的教師。

法國政府還承諾,一旦索邦的實驗室完工後,會請居禮夫人擔任實驗室總管。但是直到 1906 年,這個實驗室都還沒有動工建造。當法國政府要頒發榮譽軍團勳章(Legion of Honor)給居禮先生時,他拒絕了,他說:「我一點都不需要這個裝飾品,但是我非常需要一間實驗室。」

1906 年 4 月 19 日,當居禮先生在雨中穿越街道要撐開雨傘時,不幸被一輛疾駛而來的馬車撞倒,因頭殼破碎而去世,得年才 48 歲,留給後人無限哀戚與惋惜。

成為首位法國女教授

居禮夫人忍著喪失愛侶與工作伙伴的悲痛,重拾研究熱忱,繼續在研究的路上前進。她婉拒了巴黎大學提供的撫恤金,因為她要走自己的路,不願被人認為僅是居禮先生的未亡人。

1906 年 5 月,她接受巴黎大學提供的助理講師職位,年薪 10,000 法郎。這是她第一份得自巴黎大學的薪水,也成為法國第一位女性大學教授。1906 年 11 月 5 日,她首度登上講台授課。如同以往一般,公開演講讓她非常的緊張,但是媒體對她的首次課堂講課則是讚譽有加:「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宏偉的額頭,那不僅是一位站在我們面前的女士,而且是一個充滿思想、活生生的大腦。」1908 年,居禮夫人升任為巴黎大學的物理學正教授。

二度榮獲諾貝爾獎

在 1903~1906 年間,居禮夫人還面臨了一項科學挑戰。知名的天文物理學家與熱力學之父-凱爾文爵士(Lord William Thomson Kelvin, 1824-1907)投書《倫敦時報》(Times of London),質疑鐳不是一個元素,而是一種鉛與氦的化合物。居禮夫人無法反駁,因為她在 1902 年所發現的是氯化鐳化合物,並沒有得到鐳的純元素。於是她決心把鐳元素純化出來,以杜悠悠之口。經過 4 年艱辛的反覆實驗和努力,她終於得到純鐳,並證明這是一種元素。

1911 年 11 月,她再度被提名為諾貝爾化學獎的候選人。這是因為她先前雖然發現了鐳這個元素,但是 1903 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卻以輻射線研究的理由,共同頒給了居禮夫婦與貝克勒爾。1911 年的諾貝爾化學獎,終於頒發給居禮夫人一人,以表彰她發現鐳元素的重大貢獻。

法國科學院院士事件

1911 年,居禮夫人想入選為法國科學院院士,如此她便能在每周的院士會議中發表她的研究結果,並享有在學會期刊上快速又免費發表論文的便利性。但是她忽略了她本身身為女性,又是一位原籍外國人身分的自由派人士。當時另有一位 66 歲虔誠的天主教男性,也在競爭這個院士職位。科學本質的焦點被模糊了,這場競爭成為一項聳人聽聞的新聞事件;一方是自由派的前衛女性,一方是反女性外國人的國家天主教徒。

最後居禮夫人以一票之差,未能當選為院士。她對這個結果非常失望,終其一生不再尋求當選法國科學院院士,也不再在這個學會的期刊上發表她的論文。保守的法國科學院直到 1979 年,都未曾有任何一位女性當選過院士。

與朗之萬的感情韻事

成名後的居禮夫人,曾傳出與知名學者朗之萬之間有一段感情上的韻事,鬧得風風雨雨。朗之萬是居禮先生的學生,於 1902 年在居禮先生的指導下獲得索邦大學的物理學博士學位,後來也成為巴黎大學的教授,他一直都是居禮夫婦的家庭好友。

朗之萬專長研究氣體的分子結構,以及物質暴露在輻射線下所釋放出的X射線。他與居禮夫人可能是法國「唯二」了解量子理論與愛因斯坦相對論的物理學者。當時法國大多數的科學家,把愛因斯坦視為「反法國」的德國佬,對他的理論不屑一顧。因此他們二人間惺惺相惜,應該是很自然的事。

朗之萬比居禮夫人年輕 5 歲,是一位英俊迷人的紳士。他的妻子希望他辭掉大學教授,到工業界任職高薪的工作,居禮夫人與其他學者則挽留他繼續留在大學從事研究。朗之萬夫妻的感情並不好,於是他在距離居禮實驗室 10 分鐘步行的距離處,租了一間公寓獨居,並做為辦公之用。在 1911 年間,孀居的居禮夫人經常到他的住處拜訪,並共進午餐,附近的鄰居形容他們二人彷彿一對戀人。

朗之萬的妻子珍妮曾闖入朗之萬的辦公室,並宣稱取得她先生與居禮夫人間的一些往來書信,而向法院訴請離婚。《法國日報》還刊出一篇〈一個愛情故事:居禮夫人與朗之萬教授〉,描述他們二人間的密切關係。這對居禮夫人的名聲造成很大的損傷,因為媒體把這事件渲染成,一個波蘭女人偷走一個法國女人的丈夫,這件事還一度引起巴黎大學和法國政府的高度關切。直到 1911 年 12 月 9 日,朗之萬與妻子珍妮達成庭外和解,事件才逐漸平息。

居禮夫人與朗之萬之間是否真的發生婚外情?沒有人確知。1913 年,朗之萬重回妻子懷抱。多年後,朗之萬的孫子娶了居禮夫人的外孫女,也算是一段佳話吧。朗之萬的妻子珍妮還出席了婚禮,但並未發言,也沒有對當年事件做出任何評論。

建立鐳研究所

1911 年年底,居禮夫人從瑞典接受諾貝爾化學獎回來後,身心再度崩潰,她被醫護人員用擔架抬入一間安養院。她認為會玷汙了居禮這個名字,因此堅持入院時使用假名,即使她的長女伊蕾娜(Irène Curie)就陪伴在身側。在療養院細心調養下,她很快便康復了。

那時,德國、英國、丹麥等國家已設立了專門研究物理學的研究所,聚集國家一流的物理學家,一同討論和研究大家有相同興趣的題目。但是法國的物理學家仍停留在單打獨鬥的階段,在自己的實驗室和學生埋頭苦幹。於是居禮夫人設法說服巴黎大學和巴斯德研究所當局,力陳設立一個研究輻射學的物理研究所的重要性,以及輻射線在未來醫療上的可能應用。在她的領導下,一棟「鐳研究所」(Institut du Radium)的建築物終於在 1914 年落成,後來這研究所又改名為居禮研究所。

鐳研究所在居禮夫人的領導下,很快便成為世界上研究核子的領導中心,做出許多重大的科學發現。例如佩里(Marguerite Perey, 1909-1975)發現了一種具輻射性的新元素鍅;羅森布朗(Salomon Rosenblum)研究 α 射線;伊蕾娜‧居禮與她的夫婿約李奧(Frédérick Joliot)研究原子核結構和發現人工輻射元素,並於 1935 年獲得諾貝爾化學獎等。這研究所的另一特色是,經常保有一些職位專門提供給女性和外國人,例如 1933 年的 40 位研究人員中,便有 17 位來自外國。

推廣輻射線在醫療上的應用

1914 年 8 月,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,居禮夫人認為X射線可在前線醫院中做為診察彈傷與骨折的利器。她向巴黎富人募款,向實驗室尋求設備協助,向法國的國防部長提出申請,終於完成一部可移動式的X射線車輛運到前線服務。這輛全球第一個移動式的X射線設施,還被人暱稱為「小居禮」(petite Curie)。

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前,居禮夫人在法國與比利時的前線共設立了 200 座X射線檢查站,並且訓練了數百名婦女技術員,包括她的長女伊蕾娜在內,在前線為受傷的軍人提供醫療照護。

居禮夫人還收集鐳元素蛻變後產生具輻射性的氡氣,並密封在小玻璃瓶中運到全世界的醫院,用來治療癌症腫瘤。她因為經年累月地大量與這些具輻射性的物質接觸,相信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任何人所暴露的輻射劑量會超過她。但是為了人類的福祉,她義無反顧。

雖然居禮夫人如此努力地付出,但是法國政府在大戰期間從未肯定過她的愛國行為。她並不灰心,她知道她可以利用居禮這個名聲來與政府談條件,去募款、去影響社會大眾,並成就一些對人類有貢獻的事情。例如她幫助波蘭成立一個類似的鐳研究所,並建立了鐳的國際標準單位。為了推廣輻射的研究,她也四處籌募資金,設立學生的獎學金,並捐贈鐳和氡給世界上許多研究單位做為研究之用。

來自美國的助力

1920 年,一位重要的美國女性梅洛妮‧布朗女士(Mrs. Marie Mattingly Meloney Brown)來到她的生命中。梅洛妮是第一位在美國參議院記者席上擁有座位的女記者,也是當時全美國最著名的女性雜誌 Delineator 的編輯。她到居禮夫人的辦公室採訪,並了解到居禮夫人的需求。之後她舉辦了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全球募款活動,共募集到 10 萬美金採買 1 公克的鐳,提供給居禮夫人做為研究用。

梅洛妮還安排居禮夫人到美國訪問,接受 20 所大學頒贈的榮譽學位。美國總統沃倫‧哈定(President Warren Harding)親自在白宮接待居禮夫人。當居禮夫人與她的二位女兒,伊蕾娜和伊芙(Eve),抵達紐約市時,民眾和樂隊夾道歡呼,旗幟和彩屑飛揚整個紐約市的天空。《科學美國人雜誌》(Scientific American)形容居禮夫人為:「態度謙虛,衣著得體,外觀充滿女人味與母愛……她正是那位為人類美好事物而努力,以及拓展科學知識的居禮夫人。」

居禮夫人在美國一夕成名,並受到美國人熱烈的歡迎。1929 年,62 歲的居禮夫人再度應梅洛妮的邀請前往美國訪問,並募集到足夠的資金購買 1 公克的鐳給她的祖國—波蘭。梅洛妮成為居禮夫人一生的知己好友。

健康與晚年生活

由於長期與輻射線為伍,居禮夫人的健康受到很大的影響。在 1920~1929 年之間,她進行了 2 次白內障手術,而白內障正是輻射傷害首先產生的症狀之一。由於視力嚴重受損,她的演講稿字體必須放大到 2.5 英寸。每日由住家到實驗室,也要靠她的長女伊蕾納協助。

當時人們對於輻射線對人體的傷害所知不多,居禮夫人除了白內障之外,還有貧血、耳鳴、疲倦等健康問題。鐳研究所並沒有針對輻射線對健康造成的傷害進行研究,在 1920 年代,一些員工也因為長期接觸輻射線,而罹患貧血和白血病(血癌)去世。雖然居禮夫人的健康不佳,但是她仍然全心投入物理學的研究,並經常參加各種物理學的研討會。

居禮夫人非常重視她個人的隱私,晚年,她幾乎把個人所有的私人信件都銷毀了,包括那些她與朗之萬間引起爭議的信件。她僅保留了非常少數的私人文件,如她的丈夫皮埃爾給她的情書、學生時期別人給她的愛慕信件,以及丈夫去世後她所寫的日記。

在她生命最後的幾年,居禮夫人仍然保持對科學的好奇心與熱愛。她目睹長女伊蕾娜與其夫婿發現人工輻射元素,逐漸成為獨當一面的傑出科學家。由於健康欠佳,她也把所中的事務逐漸轉移給年輕的一代,讓她一手所創立的鐳研究所繼續成長茁壯。

1934 年 7 月 4 日,居禮夫人因嚴重的白血病,在法國薩伏伊省靠近阿爾卑斯山的一間安養院去世,享年 67 歲,未能親眼目睹他的長女於次年榮獲諾貝爾化學獎。去世時,她的次女伊芙隨侍在側。後來伊芙為了懷念她的母親,親自走訪了波蘭,多方蒐集有關他母親的文件和事蹟,於 1937 年出版了著名的《居禮夫人傳》一書,讓更多的世人認識這麼一位傑出的女性科學家和人類的典範。

1995 年 4 月 20 日,居禮夫人與她的夫婿皮埃爾‧居禮的骨灰被移入巴黎的先賢祠(Panthéon),與眾多偉人共享一堂,永遠受後世人們的景仰與懷念。

居禮夫人一生過著簡樸的生活,熱愛祖國,並把她的一生完全奉獻給科學。她的次女伊芙是這樣地描述她的母親:「在她短暫的一生中,瑪麗‧居禮比她所做出的成就和生命更可貴的是:堅定不移的人格、對知性的執著、無私的自我犧牲和奉獻,尤其是無論任何毀譽也不改其志節。」居禮夫人一生在科學上的貢獻,足可與伽利略、牛頓和愛因斯坦相提並論。而她對人類文明與社會所造成的影響,也已遠超出言語所能形容,她是人類歷史上永遠的瑰寶與典範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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